乌克兰曾是欧洲重要的能源电力国家。2022年2月俄乌冲突全面爆发之前，乌克兰不仅是世界知名的“欧洲粮仓”，也是欧洲重要的能源电力生产基地。能源部门为乌克兰贡献约14%的GDP，吸纳全国3%的就业人口。就能源结构而言，乌克兰一次能源供给体系相对多元。其中天然气是主导能源，约占总消耗的27%。核能、煤炭、石油、生物质能占比分别为22%、22%、21%、5%。从对外依存度看，乌克兰约30%—35%的天然气、70%的原油、100%的成品油、85%的核燃料、20%—30%的煤炭依赖进口，特别是依赖从俄罗斯和白俄罗斯进口。
电力方面，乌克兰在冲突爆发前最大装机容量约为60GW，是欧洲规模最大的电力系统之一，同时也是欧洲少数几个电力净出口国之一，主要向匈牙利、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和摩尔多瓦出口电力。其电力系统中，火电（煤电+气电）、核电、水电、光伏、风电装机占比分别为50%、25%、11%、14%、3%。核电装机比例虽然只有25%，却贡献了超过55%的电量，仅次于法国，成为乌克兰电力系统的绝对主力。冲突之前，乌克兰共运营4座核电站，共计15台核反应堆，总装机近14GW。其中，扎波罗热核电站是欧洲装机最大的核电站，共6台反应堆，总容量5.7GW；南乌克兰核电站共3台反应堆，容量约1.9GW；赫梅利尼茨基核电站有2台反应堆，容量约2GW；里夫涅核电站共4台反应堆，容量约2.8GW。
乌克兰电网全称“乌克兰统一电力系统”，分为全国高压输电网和中低压配电网两大部分。其中，高压输电网由乌克兰政府完全持有的国家电力输电系统运营商Ukrenergo负责管理和运营，系苏联统一电力系统的组成部分。其基本架构呈现出高度集中化的特点：以4个核电站、15座大型火电站为中心，以第聂伯河梯级水电站群和德涅斯特河水电站共计6.3GW的水电为调峰主力，通过大约总长3800公里的750KV超高压线路、总计1.3万公里的330—500KV高压线路和240多座变电站，组成骨干输电网，将电力从发电中心向全国进行大规模、远距离的单向传输。截至2021年底，乌克兰高压输电网接近70%的线路已超过40年的设计寿命，137座主力变电站中的大部分设备严重老化。中低压输电网大约10万公里，配电变压器超过3000座，分别由39家大小配电系统运营商管理。这些配电商以私营（含外资所有）企业为主，混合所有制企业为辅，兼有少量国有或地方政府所有企业，服务用户超过1700万户。
2022年2月24日俄军全面进攻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成为其重要的打击目标。从2022年秋季起，俄军开始系统性地对乌克兰发电站、输变电设施和天然气基础设施实施大规模导弹和无人机饱和打击，旨在通过大规模摧毁电力和供热系统，直接打击平民的生活基础，加剧乌国内政治紧张和社会对立，动摇其抵抗意志。2024年11月，联合国驻乌克兰官员称，俄军已摧毁乌克兰约65%的能源生产能力。2026年2月由世界银行等多机构联合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乌克兰能源系统的直接损失累计达到200亿美元，较前一年增加20%，并随战争的持续而呈扩大之势。乌克兰有关部门统计显示，截至2026年2月，俄军对乌克兰能源系统已实施超过64次大规模协同攻击，累计使用攻击型无人机数量超过12700架，累计使用导弹数量超过2900枚。总体上看，无论是规模、系统性还是持续时间，冲突对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的破坏，均构成现代战争史上针对一国能源体系最具毁灭性的打击之一。
一是发电能力几乎崩溃。战前乌克兰最大装机约60GW，其中可调度的发电能力约为36GW。经过2022年第一批高密度打击后，截至当年底，可调度的发电能力仅剩40%。2024年3—9月，俄军针对乌克兰能源电力系统实施新一轮密集打击，摧毁规模超过9GW。截至当年底，俄军已经摧毁乌克兰总装机容量的一半。2025年11月，俄军发动冲突以来最大规模能源打击，致使乌克兰可用发电能力仅剩12GW，不足战前的三分之一。
分电源看，火电站遭到最为集中的系统性摧毁。约80%的火电站（含燃煤和燃气电站）在2024年9月之前已经被定点摧毁或被占领；截至2025年底，15座大型热电站已全部遭到不同程度损毁，乃至被夷平。核电站方面，2022年3月俄军占领扎波罗热核电站，其机组从乌克兰电网脱离，导致乌丧失约16%的发电量。核电机组在特殊安全防护设施和联合国相关部门监督下并未遭到直接打击，但连接核电站的750KV专用输电线路几乎被完全破坏。水电方面，2023年6月，俄军摧毁卡霍夫卡水坝，给水电机组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损失。截至2026年2月，乌克兰全国水电装机损失达到40%，而大型水电设施的总发电能力仅存战前水平的15%。
二是输变电网络遭到系统性损毁。Ukrenergo报告显示，冲突前三年，俄军累计发动的针对输配电网络的攻击事件为847次。电网高压变压器技术难度大、制造门槛高，全球交货周期长达12—18个月，一旦被破坏，短期内难以有效恢复，成为俄军优先打击的重点目标。2022年至2023年冬季，俄军集中打击乌克兰电网中的高压变电站和高压变压器，切断发电站与电网的连接，制造大面积停电。2022年11月15日针对变电站的单次打击，造成基辅及17个地区约1000万用户断电；2022年11月23日的打击则直接导致乌克兰电力系统全国性崩溃，绝大多数用户同时断电。
同时，俄军也不断强化针对配电变电站的攻击。截至2023年6月底，超过200座配电变电站被彻底摧毁，乌东四州以及相邻的战区前线，配电基础设施损毁程度接近100%。乌能源部统计显示，2024年3月至8月，俄军多番大规模打击期间，对乌克兰20个州的输配电设施造成不同程度的损毁。2025年以来，俄军打击目标进一步聚焦至中小型变电站。2025年10月至2026年4月，小型变电站成为俄军攻击能源设施的主要目标，接近6成均为针对此类设施的打击，较前一年约30%的占比大幅提升。
此外，俄军还针对输电线路实施攻击。从2022年10月之后，连接核电站与电网的专用线路成为重点打击对象。2026年2月，俄军在又一轮大规模空袭中再度攻击乌克兰750KV和330KV高空输电线路。冲突爆发以来，俄军至少在7次重大袭击中切断了乌克兰与匈牙利、斯洛伐克、罗马尼亚等国的互联输电线路，迫使乌克兰尚存的9台核电机组紧急停机或脱网，造成电网进一步震荡。目前，仍处于乌政府控制区内的94座关键高压变电站中，有42座遭到损毁；约一半的配电变压器受到不同程度损伤；战区输电线路可用率近乎为零。
三是煤炭、石油、天然气生产及市政供热系统遭到严重破坏。乌克兰已探明煤炭储量约340亿吨，在全球排名前10，但煤炭资源高度集中，分布极不均衡，形成顿巴斯、利沃夫—沃伦、第聂伯等三大煤田，其中顿巴斯煤田储量最丰富、煤质最优良，约占全国储量的90%。俄乌冲突爆发以来，该煤田接近70%的地区成为主战场或被俄军占领，乌克兰控制下的煤矿数量从战前的49座减少至21座，年产量仅有2100万吨，不足峰值时期的四分之一，大量燃煤电厂因此失去稳定原料供应并被迫减产或停机。
油气方面，冲突初期，乌克兰超过150个天然气生产基地停止运营，天然气日产量骤降11%，15%的东部储气库落入俄军手中。2025年初，俄军新一轮打击摧毁乌克兰约40%的天然气生产设施。2025年10月3日，俄军对乌天然气设施发射35枚导弹和60架无人机，成为开战以来针对天然气设施发动的最大规模袭击。乌克兰国家油气公司统计，仅2025年一年，其天然气基础设施即遭到俄军229次针对性攻击。乌克兰总理什梅加尔在2025年底表示，俄军一系列大规模攻击导致乌克兰天然气产量损失近50%。
此外，俄军还针对乌克兰市政供热系统展开大规模袭击。18座主要热电联产厂和超过800座锅炉房被迫停运，哈尔科夫的大型集中供热能力几乎全部丧失，基辅以及顿涅茨克、扎波罗热等多地的供热基础设施亦遭受严重破坏。
（作者供职于山东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