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临近,年味渐浓。国能准能集团黑岱沟露天煤矿智能指挥中心的玻璃门上,两枚红色的窗花被刚刚贴正。阳光透过窗花的空隙,在地上落了一小片光斑。智能指挥中心的大屏亮着,绿色光点沿着矿坑的运输干道往返移动,那是无人驾驶矿卡在新春前夕的保供线上奔忙。
一边是迎新,一边是保供。这扇门里,藏着矿山最特别的光景。操控这些无人驾驶卡车的职工们,在云端新岗位上体验着不一样的忙碌。
智能化建设管理中心副经理刘浩田正站在屏幕前,早会结束后,他要盯着白班车辆入网情况。

“左上角这台黄色卡车,正在人工点检。”他指着屏幕边缘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黄色图标,“点检完成,确认各项传感器正常、通信链路畅通,它就会切换成绿色,进入无人驾驶模式。”
屏幕上,无人驾驶矿卡的光点有序流动,它们跑出的成绩,刘浩田记得很清楚:全年累计运输9.5万车次,剥离量942万立方米,最高综合运输效率提升至110.51%。
“比人开得快?”记者问。
刘浩田笑了笑:“有些工况下,是。”
“2025年我们完成了79台矿卡的智能化改造,在7台电铲上编组运行。”刘浩田调出一张运行统计表。
他没有展开细说,但那些技术关键词——极端环境信息融合感知、道路自动调速、全场景安全冗余、效率动态评估、全链路接口统一——每一道曾横在“无人”与“实用”之间的深沟,如今都被一一填平。
而在卡车司机刘二林眼里,那些写在文件里的技术突破,都凝成了两个结果:单次运行时间缩短2分钟,交接班地图采集效率提升40分钟。
“以前交班,下一班司机上来先要对图——今天哪个铲在哪、哪条路能走,光是交接清楚就得折腾一阵子。”刘二林说,“现在系统自动采集、自动下发,接班的人来了根据采集信息调车就行。”

刘二林的值守岗位,在智能指挥中心隔壁的智能远程操控舱里。舱门侧框也贴了一枚窗花,是孩子从学校带回来的手工作品——红色卡纸剪的福字,背面用透明胶带粘在门框上。他进门时顺手正了正,没多言语。三块屏幕依次亮起,方向盘、加速踏板、制动踏板,布局和驾驶室一模一样。窗外却不是矿坑,是冬日阳光铺满的控制大厅。
“现在主要处理信号中断这种特殊情况。”刘二林调出一台正在请求介入的矿卡实时画面,“需要接管哪台,屏幕就切到哪台,车辆状态信息一目了然。”
他轻踩加速踏板,屏幕上的矿卡随即缓缓转向,并入预定轨迹。“看着像打游戏一样简单吧?”刘二林自己先笑了,“但其实这是需要很多实践经验的。”
他开了十五年矿卡,矿里的每一类车他几乎都开过。问及过去和现在的变化,他顿了顿。“以前一天七八个小时,颠着,绷着。不是身体累,是心一直悬着,是要一直较着劲。”他环视四周,“现在坐这儿,分分钟把小问题解决。环境舒服,安全也有保障——这不用多说,你也看得出来。”
旁边,是曹俊峰的“驾驶舱”。他是穿爆队钻机司机,管的是煤炭开采的第一道工序——穿孔爆破。他控制的智能牙轮钻机正在直线距离两公里外的平盘上打孔作业。

“跟以前区别大了。”曹俊峰开门见山,声调不高,但语气笃定。他面前的工作台上,两块屏幕分别显示着钻机各个角度的实时监控和数据曲线。
“这儿没噪音,没震动。”他说,“我们这有个收音器,能听见现场的声音。以前在坑下操作,那个椅子晃得——你坐过没?钻头一碰到硬岩,整个驾驶室都在抖,八个小时下来,腰酸背痛呀。”
他拍了拍扶手:“你看现在,稳当着呢。”
记者问:“人不在设备上,怎么保证打得准?”
他指着右侧屏幕。“主要是看数据,”他说,“数据如若有异常的话我们就再结合视频观看。其实一般不用我动,系统自动打孔、自动走钻,设定好深度,它自己停。”
“精度能赶上人工吗?”
“能了,几乎没区别。”他顿了顿,“刚开始不适应,远程嘛,不直观,只能看屏幕。现在习惯了,屏幕上的数据和眼睛看现场一样准。”

他说得平淡,但这话的分量,开过钻机的人才懂。
钻孔是爆破的基础,孔位偏一寸,爆破效果就差一丈。能把远程操作的精度做到和在现场操作“没区别”,中间隔着无数次推倒重来,隔着成百上千条反馈给技术团队的调试建议。
从震耳欲聋的驾驶室,到安静明亮的操控舱——曹俊峰也走上了云端。
说到这些年最大的变化,他想了想,没有提技术,说的是另一件事:“以前我儿子问我,爸爸你在哪儿上班?我给他指矿坑,他说看不见,太远了。”曹俊峰笑了一下,“现在视频的时候,我把摄像头对着操控台,他说,哦,爸爸在这个房子里啊。”
窗外阳光正好,窗花的红影印在地板上,也印在他红色的工装上。大屏幕上的绿色光点依然不知疲倦地往返穿梭,每完成一趟运输,系统自动记录一笔,累积成晚班交接时要传下去的数据包。
晨光与车灯在矿山里交替轮守,正如刘浩田、刘二林、曹俊峰手中的接力棒——这群在云端新岗位上忙碌的人,守着矿坑里来来往往的“钢铁驼队”,守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也守着万家团圆的灯火。











